凡煙小說

第 51 章

關燈
第 51 章

舒寧從沒想過這樣的結果,他從來沒想過,裴濟竟然是厭惡他的。

這個結果對他來說太可怕了,怕到不敢回想,只能把自己藏起來,不讓別人看到。

如果一直以來在他身邊的裴濟抱著厭惡他的心思,那麽他所做的一切……該有多麽愚蠢和可笑?

他埋進被子裏,縮成一團,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指,可再用力,好像都阻止不了身體的顫抖。

胸腔被什麽又冷又重的東西塞滿,呼吸難以為繼。

被子外只有展斐的聲音,他恍惚能聽到,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。不知多久之後,展斐的聲音也消失了。

被子裏漆黑無比,整個世界靜得可怕。

原來裴濟一直都是恨著他的。

原來裴濟對他都是虛情假意。

那麽,他喜歡上的裴濟是誰呢?只是一個虛假的面具麽?

舒寧漸漸安靜下來,躺在被子裏頭,睜著眼睛一動不動,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沒有,腦子裏白茫茫的,就像他之前做的夢裏的雪。

西川早已入冬,卻一場雪都沒下過,陰沈的天氣居多,太陽總是懶洋洋躲在雲後頭。

五點多時,林雪拎了飯盒過來,把不知何時疲倦得睡著的他叫醒。

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床頭燈照亮他身邊一方天地。他茫然地睜開眼,一時間不知今夕何夕。

林雪見他發呆,笑著問:“還困?”

他坐起身,很慢地搖頭:“不困。”

“來,吃個晚飯再睡。今天讓阿姨煲了你愛喝的竹筍湯,多喝一點。”

往常鮮美的竹筍湯今天喝來有些索然無味,他喝了兩口就放下,“我吃飽了。”

林雪疑惑:“下午吃多水果了?怎麽就吃這麽點。”

“媽,我真的吃飽了。”舒寧說道。

當他習慣性叫林雪“媽”之後,突然頓住,好像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,林雪其實並不是他的媽媽,林雪是裴濟的媽媽。

裴濟厭惡他,是因為他搶了他的家麽?好像除此之外,也沒有別的原因了。

林雪沒有多勸他,說道:“寧寧,你累了的話就睡吧,等再過幾天你好了一些之後,你爸說給你轉到療養院去,那裏的環境比醫院好,對你的恢覆更有好處。”

舒寧沒說話。林雪以為他默認了,收拾了飯盒,又坐了一會後看他神色有些倦,就離開了。

房間裏只剩一盞燈陪著他。

舒寧覺得馮林其說的沒錯,他確實太蠢了。這麽久了,竟然連一絲裴濟的真實心情都沒有察覺到。

他每次見到裴濟都興高采烈的,在裴濟眼裏的他一定是個可惡的跳梁小醜吧。

裴濟恨他占據了他的家,既然恨到不惜偽裝面目接近他,不惜讓人用這樣的手段侮辱他,想必是恨之入骨了。這種情況下,他又怎麽有臉面回到舒家呢?他本就不是舒家的人,裴濟才是。

他半坐著發著呆,愈想愈覺得可笑,可笑到哪怕自己生出一絲傷心的感情都會讓這可笑的感覺加倍。

上天可真是會捉弄人。是覺得他搶了別人的家很過分,所以對他開個玩笑麽?

那這個玩笑也太惡劣了。

他哪裏值得裴濟如此耗費心機?這麽討厭他的話,不如挑明了,就算把他打殘打死了,他也認了。

何必委屈自己來給他當朋友?

朦朧的燈光下,舒寧呆了很久,突然笑了笑。

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,不就是放棄一個人麽?

他躺下,閉上眼睛,什麽也不再想。

紛繁的夢裏,他又進了那片雪地,雪後空氣冰冷,他獨自走著,去路不定。醒過來時,外面當真下起了雪。

他走到窗邊,拉開了窗子,飄飄灑灑的雪花兜頭撲下來,碰到皮膚後,很快化成了水,冷冷的。

展斐一大早就過來了,還捧著束百合花。進門見他站在窗邊吹風就急了,趕緊過來把窗戶關上,又拉著他,把他送到床邊坐了,才去把花插上。

舒寧看他動作,問道:“哪來的花?”

“醫院門口有個小女孩在賣花,說這個花經過了大師點化,可以保佑病人早日恢覆健康。”

舒寧笑了笑:“這你也信?”

展斐反問:“為什麽不信?總歸花是個好東西,阿姨不就很喜歡弄這些嗎?”

他走過來,把被子拽過來一些,搭在舒寧的腿上,說道:“今天有點冷,你不想躺著的話就蓋著一點被子。”

“你幫我個忙吧。”

“什麽忙?”

“我的手機被馮林其踩壞了,應該就壞了屏幕,現在不知道哪去了,你幫我找找,可以去丹楓館問問。”

“我幫你買個新的吧。”展斐說。

“不用,這個手機我用慣了。”

展斐聽了舒寧的話,跑了一趟丹楓館。

他雖然也算任性妄為的那一掛,不過跟很多富家子弟不同,丹楓館這種內裏亂七八糟的地方他從不會來,舒寧也同樣。

他穿過一排燈光昏暗的包房,忽略耳邊奇怪的聲音和味道,徑直走到最裏面的接待大廳,前臺站著一個穿著玫紅旗袍的年輕女孩。

他問道:“前幾天這裏不是出了件事麽?你們收房的時候有沒有撿到一支手機?套了個藍色的殼,屏幕應該碎了。”

年輕女孩疑惑:“什麽事?”

展斐不耐煩地皺眉:“都驚動了警察,你是新來的麽?話說這種地方怎麽沒被查封?”

他長得不怎麽親切,語氣也不太好,整個人就顯得兇,前臺的女孩滿臉尷尬回道:“您等下吧,我幫您問問。”

正好一個服務生路過,她趕緊把人抓住,小聲問道:“歡歡,前天出了什麽事啊?”

叫歡歡的女服務生楞了下。

“聽說警察都來了,我前幾天不是請了一周的假麽?你知道什麽事麽?”

丹楓館最近發生的驚動警察的事也就一件,服務生想起來後就“噓”了一聲,“別問了,經理不讓說,鬧得挺大呢,差點出人命。”

前臺女孩驚訝道:“玩得這麽厲害?”

兩個人在一邊竊竊私語,展斐只聽到了最後沒克制住音調的一句,問道:“玩什麽?”

服務生望著他,說道:“很抱歉,這個我不能告訴您。請問您有什麽事?”

展斐的逆反心理上來了,別人不想讓他知道的他愈加有興趣,尤其這件事還事關舒寧。他低頭笑了下,“看來你們是有什麽事情瞞著警察麽?不然現在跟我一起去警局坐坐?或者我讓警察來找你們?”

“您沒必要管這件事吧?”服務生嘴上還堅持著,不過人已經開始有些抖。

“我朋友現在還在醫院躺著,你說有沒有必要?”他面上帶笑,可怎麽都不像善意的笑。

服務生被他嚇到了,又急又抖地說道:“我也是聽說的,那天,那個包房裏的幾個男的都是經常來這邊找MB玩的,他們本來打算……”打算什麽她沒說出口,接著說道,“只是後來好像反抗得厲害,才出了事。”

聽到一半時展斐的臉就冷了,肌肉僵硬,陰沈得可怕。他在警局的時候聽到馮林其說的是裴濟指使他們教訓舒寧,因為下手重了,才導致舒寧重傷,可沒聽說過還有別的內情。

他問:“那個包房裏的手機呢?我朋友的手機。”

服務生哦哦兩下,“我去拿。”

展斐拿到那個支離破碎的手機,手指擦過上面的裂紋,把它放進了大衣裏面的口袋。

二十分鐘後,映月山莊,他對著電子屏上林雪的臉微笑,“阿姨,請問裴濟在家麽?我想約他見一面。”

林雪給他開了門,他徑直走向舒家別墅。雪沒有停,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,在他黑色的大衣上落下星星點點的雪片。

他停在院子外,按了下門鈴。

緊閉的門推開,風雪模糊了門前的人的臉。

“跟我過來。”他說完,往別墅旁邊走去。

離舒家不遠就是長明湖下游,湖水澄澈,水邊水杉幹瘦挺直。他一直走到湖水邊,在聽到身後腳步聲近了的時候,猝不及防甩出一拳。

要說昨天打的那兩拳他還收了一分力氣,剛剛這一下,就是沖著要裴濟的命去的。

裴濟被他打倒在地,臉埋進枯黃草地的淺雪上,臉色幾乎跟雪同色。

被打了一下也沒什麽憤怒,臉僵得跟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,撐著草地站起來,說道:“打夠了?”

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,臉上還掛著昨天的傷,青紫的顏色深沈,額頭上一塊破了皮的紅腫,加上剛剛沾上的積雪,看起來有幾分淒慘。

可展斐看他只剩刺骨冰冷,“只要你沒死,我就沒打夠。裴濟,你的心可真夠狠的。”

裴濟面無表情。

展斐一腳把他踹倒,黑色的皮鞋碾在他的脖頸上,俯下身來,“你他媽究竟有多惡毒?你找人強/暴舒寧?你看著你自己不覺得惡心麽?”

在他腳底的裴濟終於有了點反應,伸手推著壓著自己呼吸的鞋子,“你……你說什麽?”

那雙冷漠灰暗的眸子裏像嵌進了碎玻璃,閃著一絲微弱的光,可展斐把這絲光給掐滅了,聲音如同萃了毒的針,戳進他的眼底。

“自己做的事不敢認麽?舒寧他想救你才去找的馮林其,可等著他的是什麽?是什麽!!!”最後三個字他是吼出來的。

裴濟突然全身顫抖起來,一下子推開壓著自己的腿,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拼了命地跑向遠處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